我的专属07 (第1/1页)

    我曾经天真地以为，我的人生已经丢光所有的脸。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聚光灯下，全身赤裸，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之下，无处可躲。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羞耻感，习惯了在陌生人面前展示自己最狼狈的一面。

    直到某天顾衍说：“欸，你还记得帐号密码吗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，夹杂着咖啡机运转的嗡嗡声。我正窝在沙发上，抱着那只绿色的青蛙靠垫。它的眼睛圆鼓鼓的，总让我想起小时候养的金鱼，同样无辜，同样脆弱。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我腿上，暖洋洋的，让我有种错觉，彷佛这个下午可以永远这样安静下去。

    “干嘛？”我的声音有些含糊，因为我正用汤匙挖着布丁。这是顾衍昨天做的焦糖布丁，表面的焦糖层已经被我戳得坑坑洼洼，甜腻的香味在口腔里化开，让人舍不得吞下去。

    他的语气平淡：“我帮你复播了，毕竟群众募资都退了，还是该让他们看看你过得多惨，情绪价值回收一下。”

    汤匙停在半空中。布丁的奶油香味突然变得刺鼻，甜腻得让我想吐。我的心脏像被什麽东西猛地攥紧，然後开始不规律地跳动。血液一瞬间涌上头顶，又迅速退下，留下一阵晕眩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认真？”我转过头看向厨房，顾衍正站在中岛旁，身上穿着那件灰色的居家T恤，衣料贴着他修长的身形，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。

    顾衍一脸“我做事从不开玩笑”的表情，接着就把笔电放到餐桌中央。

    笔电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，像是宣告什麽仪式即将开始。我看着他熟练地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搬出设备——麦克风、镜头、补光灯，每一样都像变魔术一样凭空出现。那些专业设备在他手中彷佛有了生命，快速地组装、调整，灯光从暖黄调到冷白，再调回柔和的暖光。

    我的手心开始冒汗，紧紧握着汤匙。金属的触感冰凉，与掌心的湿润形成强烈对比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砰砰砰，一下比一下重，彷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就做你平常做的事就好。”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，但我能从他微微挑起的眉毛看出，他在享受我的紧张。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让我既恼怒又莫名地心跳加速。

    “你平常做的事”——吃布丁、看电视、抱着靠垫发呆、偶尔骂两句扫地机器人。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，现在要在镜头前展示给陌生人看？我的胃开始痉挛，那种熟悉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
    於是，我的人生第一次直播复出就这样来了。

    直播室开启的时候，我穿着那双会发光的鸭鸭拖鞋——黄色的塑料鸭子头在每一步中发出微弱的LED光，像两只迷你的萤火虫在我脚下闪烁。我抱着那只青蛙靠垫缩在沙发角落，身体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，想要把自己藏得更小一点。

    布丁还在手中，我机械性地挖着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。但是紧张让我的动作变得僵硬，汤匙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突然响起的闹钟。一不小心，奶油沾到了鼻尖，凉凉的，带着香草的甜味。

    我伸出舌头想要舔掉，却意识到自己正对着镜头。那一瞬间，我感觉全世界都在看着我做这个愚蠢的动作。脸颊瞬间烧起来，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。

    弹幕第一时间炸了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文字像瀑布一样刷过，五颜六色的字体在我眼前飞舞，每一条都像针一样刺进我的视线。

    【回来啦啊啊啊！！失踪人口贺子修！】

    【这姿势像饲养场里刚出栏的猪猪宝?ω?】

    【谁说性奴不能有尊严？你看看这尊严沾了奶油ˉ﹃ˉ】

    我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那些熟悉的调侃让我想起之前那些直播的羞耻时刻，每一个词都像在撕开已经结痂的伤口。我想关掉直播，想逃回房间，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。

    【那个男人是谁！！右边那个倒咖啡的！是不是金主爸爸！】

    【我靠他们真的住一起了！！！】

    我还没反应过来，顾衍刚好经过镜头范围。

    时间彷佛慢了下来。我看见他从厨房走出来，手中端着两杯咖啡，白色的马克杯在他手中显得格外精致。他换了衣服，一身深蓝色的居家休闲装，布料质地很好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一小截颈部的线条，乾净俐落。

    他的步伐从容不迫，彷佛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有数千双眼睛正通过镜头注视着他。或者说，他意识到了，但完全不在乎。这种淡定让我既羡慕又恼火。为什麽他总是能如此从容？

    当他走到我身边时，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。不是香水，而是洗衣精和肥皂混合的乾净味道，还有一丝咖啡的香气。他的存在感突然变得无比强烈，像是整个空间的重力都被他吸引过去。

    他面不改色地把其中一杯递给我。

    咖啡杯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我的掌心，暖暖的，让我紧张得发抖的手稍微安定下来。我抬头看他，他正垂眸看着我，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——温柔？戏谑？还是别的什麽？

    他低头，靠近我的耳朵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轻抚过我的耳廓，温热的气息让我整个人像触电一样颤了一下。他说话时，我能感受到他唇瓣的微微震动，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弦：“表情自然点。你要是看起来太可怜，观众会以为我家暴你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，但这种亲密的距离让我的心跳瞬间失控。血液从四肢回流到心脏，然後又猛地涌向脸颊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，连耳朵都变得guntang。

    “你本来就精神上摧残我啊。”我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他太过靠近。这句话说出口後，我立刻後悔了。这听起来像在对他撒娇，而不是抱怨。

    他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个笑容很短暂，但我看见了。他的眼角微微弯起，唇角上扬的弧度刚好，不过分，但足够让我的心脏再次失控。这个笑容和他平时那种疏离的客套完全不同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
    然後他对着镜头礼貌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他离开的时候，我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，彷佛他带走了什麽重要的东西。我盯着他的背影，挺直的脊背，从容的步伐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令人着迷的优雅。

    弹幕瞬间疯狂：

    【是他！！上次三十五万直接拍下他的人！】

    【太帅了吧！他刚刚看他的眼神不对！】

    【刚刚那句“表情自然点”我读唇了！！这是恋爱语气！】

    【贺子修你这狗崽子居然偷偷谈恋爱还不更新BL进度！】

    我的脸更红了，如果可能的话，我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已经红到发光了。每一条弹幕都像在公开处刑，让我无地自容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真的只是喝个咖啡而已，你们能不能不要自己写剧本。”我的声音听起来像蚊子叫，完全没有说服力。事实上，我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。因为当顾衍靠近我的那一刻，我的心跳确实乱了，我的呼吸确实停了，我的思绪确实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太危险了。

    直播持续进行了三天，每一天的内容羞耻程度都像阶梯式地攀升，像是被绑在某种名为“恋爱惩罚游戏”的祭坛上，每天自动解锁一层社死新地狱。

    而我，在这三天里，除了社会性死亡之外，还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——

    我开始期待顾衍出现在镜头里的每一个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