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皇子的梦魇:血s染红了浓墨的黑夜 (第2/2页)

长剑朝他走来。少年没有跑，而是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，护在父亲身前，浑身发抖却不肯退后一步。

    轰隆！轰隆！

    一道道雷声轰然炸响，仿佛要掩盖这场罪孽的戏幕。狂风骤雨呼啸着，如同无数亡魂在哭泣、在嘶吼。

    有人在逃跑，摔倒了又爬起来，再摔倒就再也爬不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，声音在雨夜中传出很远很远，却没有人来救他们。

    有人倒在血泊中，至死都睁着眼睛，望着天空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们的一切，共同奏响了这首“死亡独旋曲”。

    雨渐渐停了。

    呛鼻的血腥味漂浮在空中，久久不散。地上绽开着一朵朵鲜红的“血莲”，那是被雨水冲散的血迹。四处哭声弥漫，尸横遍野。

    谢安站在废墟中央，脚下是湿滑的血液。他的衣袍被血浸透，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，剑尖还在往下滴血——不是敌人的血，而是他赶到时，已经来不及救下的那些人的血。

    “少主……少主……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只剩一口气的女人趴在地上，向他伸出血淋淋的手。她的身后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，睁着惊恐的大眼睛，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谢安蹲下身，想要握住那只手。可那只手在他触碰到之前就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少主！少主！我要报仇！我要杀了他们！呜呜呜呜……我的孩子！还我的孩子！”

    一个男人被几个人死死拉住，他赤红的眼睛瞪着谢安，又瞪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，整个人已经疯了。

    “放开我！！我要找到他们！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！血债血偿！”

    “血债血偿！”

    “血债血偿！！”

    一声接一声的嘶吼在谢安耳边回荡，越来越响，越来越近，如同一把把尖刀刺进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床榻上的少年猛然惊醒。

    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冷汗密布，里衣已经被汗水浸透。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被褥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谢安坐起身，双手捂住脸庞。guntang的热泪从指缝中滑落，浸湿了锦褥。

    他哭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为深蓝，又从深蓝透出一点微光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坐在床边，红着眼眶，目中无神地呆滞了许久。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个雨夜里的每一张脸、每一声哭喊、每一滩血迹。

    最后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，他擦干眼泪，穿上衣锦，拿起自己的包袱，走出了门。

    天还未亮，外面刚下过一场雨，消融了不少地上的积雪。他趁着夜色，一脚踹开隔壁的房门，闯了进去，将床上四脚朝天、傻笑着做美梦的人一把拉起。

    “……呃……谁、谁啊？”江初烨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，看清面前的人后，睡意全无，惊道：“谢安？你、你怎么了？你眼睛怎么这么红？”他注意到谢安肩上的包袱，“你这背着包袱要去哪儿啊？”

    谢安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发不出一个字。他回身倒了杯水一饮而尽，才勉强说出话来：“我、我们现在去……去青州吧。”

    江初烨愣了一瞬：“现在？——等等！你刚才说什么？去、去青州？！”

    谢安道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江初烨又问：“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……”

    谢安答道：“是。”他呼出一口浊气，“先别管这些了，你换上衣服，我们路上再说。”

    江初烨被催促得手忙脚乱：“那、那你大哥那边怎么办？还有你外祖母的寿宴，这些都不管了吗？”

    谢安踉跄地后退了两步，扶住身后的桌子，埋头喃喃自语：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现在一闭眼就是他们……我一闭眼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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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江初烨手上的动作一滞。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谢安。

    他上前几步，双手搭在谢安肩上，将他按在椅子上，拳头轻轻锤了下谢安的胸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轻松的调侃：“干什么呢？你还有我这个好兄弟陪着你呢。说说看吧，究竟是谁把我们小小变成这样了？本小爷替你出头！”说着他还朝空气中挥了两拳。

    谢安被他这股傻劲儿逗得不禁一笑，这才冷静了许多。

    他捂着眼睛吐出一口气，缓缓道：“你知道……水善天阁吧。”

    江初烨挑眉：“知道啊。你不是还和我说过你是水善天阁的人么？”他忽然明白了什么，“你这次把我拉来，刚才又说要去青州，不会是你接的水善天阁的任务吧？”

    谢安道：“是……”

    江湖之中，势力划分密切。明面上有各大门派执掌，暗地里则有一批暗会，他们只做见不得人的事，有好也有坏，互不干涉。

    这其中，水善天阁便是闻名江湖的第一暗会。

    在明处，他们开设的商业店铺遍布天下。在暗处，他们是江湖中最大的情报组织，安插的眼线遍布各州各城、各大门派，掌握着无数人手中不为人知的秘密。甚至广为人传——只要他们想，便能决定这天下的皇帝是谁！

    同时，他们还是最强的刺客组织，拥有明确的等级制度划分，最高等级的刺客一人便可敌百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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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为了明哲保身，他们也有一条对外放出的刺客守则——不接手任何与皇室相关的刺杀。也正是因为这条规矩，他们才能坐到现在的位置。

    可即便如此，就在六个月前，阁里发生了一次最重大的惨案——那也是谢安的梦魇。

    青州水善天阁情报据点，满门被斩。

    谢安恰好在青州地带执行阁中任务。等他带人赶到时，四十七条人命，只剩下不到五人。鲜红的血液，血洗了整个府邸。

    江初烨听完，沉默了许久。再开口时，声音有些发哽：“所以……是青州王室做的？”

    “青州世子，李胜。”谢安说出这个名字时，猩红的眼睛里透着阴鸷，恨之入骨地咬着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青王已是迟暮之年，年逾古稀，重病缠身，垂垂危矣。他膝下育有四子，为争夺世子之位明争暗斗，夺嫡之战早已拉响。

    其中，三王子李胜，用四十七条人命为自己铺路，换来了青王立他为世子。

    这不只是李胜的错。若是没有青王暗中的助纣为虐，以李胜一个不得宠的三皇子的能力，根本做不到这些。

    江初烨道：“我们是要去杀李胜？可……可傅将军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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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谢安知道江初烨想说什么，却依然坚持道：“若不是我，阁里也会派其他人。这个仇，必须有个了断。”这是他的执念。从他执剑以来，他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，也从未放过任何一个罪无可恕的恶人。可即便如此，他还是护不住任何人。

    自那以后，谢安像是跟自己较劲一般，再未拿过剑。

    江初烨拍了拍谢安的肩膀，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：“好，兄弟陪你去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，等过了你外祖母的寿辰，我们再出发。”

    谢安扯出一抹苦笑。

    他心知江初烨是为了自己着想，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情绪过于激动。

    现在冷静下来，理智了许多。

    他推开了搭在肩上的手：“方才是有点冲动了。”

    江初烨道：“你那何止是冲动啊？吓得我三魂七魄都快没了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媳妇跟人跑了呢。”他边说边装出真被吓得不轻的样子，拍着自己的胸口作安慰。

    谢安：“……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