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:账本完成心如死灰 (第1/1页)

    苏莲心坐在自己房里，面前摊着那本写满了他行踪的本子。

    她不是今天才知道的。她早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白素秋进门那天她就知道了，一个县学的女儿，被他以琴为媒，娶进门做妾。她没有闹。她只是在自己房里坐了一夜，第二天早上照常给他端粥。白素秋是妾，这是这个家里的事。她忍了。

    但她不知道还有别的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，她开始留意他的行踪。他出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，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不同的气味，偶尔还有女人的头发，胭脂味。她去码头打听过，去苏州的船，他一个月坐七八趟。她去街口的布庄问过，王掌柜告诉她，苏州有一个姓姚的女掌柜，和陆官人走得很近，苏州城东的胭脂巷里住着一个姓柳的姑娘，前些年可能被他包下了。她查了三个月，把打听到的东西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。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，如一个账房先生的账簿。

    她翻开本子。

    第一页：苏州姚氏，名红绮，绸缎庄女掌柜，三十上下，独居。第二页：苏州柳氏，名含烟，曾为妓，已赎身，独居城东胭脂巷。第三页：城北温氏，名如玉，李秀才之妻，已休。

    三个人。三个女人的名字、住处、身份，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。白素秋不在上面，白素秋就在隔壁院子里，没有必要记。

    她合上本子。

    她没有哭。她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，七个月的胎儿在腹中轻轻动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。然后她站起来。她没有去找他。她走到院子里，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。秋天了，桂花已经谢了，枝头空空的。

    她听到了脚步声。陆慎言从书房里出来，看到她站在桂花树下，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你站在这里做什么？风大，回屋去吧。」

    她没有回头。她问道：「你明天还去苏州吗？」

    他迟疑了一下：「去。有一批货要谈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她没有再说别的话。他转身回了书房。

    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。风吹过来，吹动了她的衣摆和鬓角的碎发。她伸手拈起一片落在肩上的枯叶，在指尖转了一下，松手，看着它飘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她走进房间，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她坐在床边，把那只本子又拿出来翻了一遍。苏莲心的手指逐行划过那些字迹：「姚红绮，三十上下，独居。」「柳含烟，曾为妓。」「温如玉，李秀才之妻，已休。」三个名字，三条线索，三个女人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就是这双手在新婚夜抓紧了床单，就是这双手在这几个月里替他做了一日三餐。现在这双手空空的。她合上本子，把它放在桌上。然后她从枕下摸出那支银簪，庙会上他捡起来还给她的那支。她把银簪举到窗边的光线下看了看。簪头的莲花纹路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模糊了。

    她握着那支簪子坐了很久。没有哭，只是坐着。

    她把银簪放回枕下，站起来走到厨房去，淘米，下锅，点火。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。她站在灶前用勺子在锅里慢慢地搅着。蒸汽扑在她脸上。她看着米粒在沸水中翻滚、膨胀、变软，最后变成一锅浓稠的白粥。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碗，盛了一碗，放在灶台上留给他的位置。她自己没有吃。她解下围裙，挂在门后的钩子上，走回自己的房间，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门没有锁。

    但也没有再打开。

    第二天她没有出来。他敲了她的门，她说「没事，就是累了，想歇息」。她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。他走了。

    她躺在床上，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。她睁着眼看着房梁，没有睡，也没有动。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。到了下午她坐起来，从枕下取出那支银簪。她把它举到眼前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闭了一下眼。又睁开。她把银簪放回枕下，站起来，换了一身衣裳。

    白色的。不是嫁衣，是一件日常穿的白衫子。她打开门走出去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，带上了门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